印度的种姓制度充满争议和歧视。那么，为什么下一次人口普查会将其纳入呢？
CNN 杨洁西
2011 年全国人口普查期间，一名人口普查官员从印度高哈蒂郊区邦达的一个家庭收集信息 ...
2011 年全国人口普查期间，一名人口普查官员从印度高哈蒂郊区邦达的一个家庭收集信息。 Anupam
对于印度各地的数百万人来说，数千年来僵化的种姓制度仍然主宰着日常生活的大部分方面——从社交圈到约会对象，再到工作机会和教育。
印度政府长期以来一直坚称，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不存在社会等级制度，印度早在 1950 年就禁止了种姓歧视。
因此，当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的政府宣布，自1931年印度还是英国殖民地以来，种姓制度将首次被纳入即将举行的全国人口普查时，人们感到很惊讶。
印度政府在4月份的新闻稿 中表示，计算种姓将“确保我们的社会结构不受政治压力” 。“这将确保社会在经济和社会层面更加强大，国家继续顺利进步。”
这份声明并未提及任何关于如何收集种姓数据的细节，甚至没有提及人口普查何时进行（人口普查原定于2021年进行，但一再推迟）。但这一声明再次引发了一场长期存在的争论：统计种姓究竟会提升弱势群体的福祉，还是会进一步加剧社会分裂。
印度人口基金会执行主任普纳姆·穆特雷贾 (Poonam Muttreja) 表示，该提议之所以如此有争议，是因为种姓普查“迫使国家面对往往在政治和社会上不便的结构性不平等”。
她补充道，过去一个世纪缺乏种姓数据意味着“我们实际上是在盲目行事，一边声称追求社会正义，一边在黑暗中制定政策。所以，下一次人口普查将是一次历史性的人口普查。”
印度艾哈迈达巴德，达利特种姓成员阻塞交通，抗议最高法院关于针对边缘种姓采取平权行动的裁决 ...
2024 年 8 月，印度艾哈迈达巴德，达利特种姓成员阻塞交通，抗议最高法院关于针对边缘种姓采取平权行动的裁决。 Ajit Solanki/AP/文件
什么是种姓？
印度的种姓制度源于印度教经典，历史上，种姓制度将人们划分成等级，根据其出生的家庭来决定他们的职业、居住地以及可以与谁结婚。如今，印度的许多非印度教徒，包括穆斯林、基督徒、耆那教徒和佛教徒，也认同特定的种姓。
印度有数个主要种姓和数千个亚种姓——从最高种姓婆罗门（传统上是祭司或学者）到达利特人（以前被称为“贱民”），达利特人被迫从事清洁工和拾荒者的工作。
几个世纪以来，处于社会底层的种姓——达利特人和边缘化的印度原住民——被视为“不洁”。有时，他们甚至被禁止进入高种姓的住宅或寺庙，并被迫在公共空间使用单独的餐具进食饮水。
印度于1947年脱离英国获得独立后，试图彻底清除过去，并在新宪法中引入了一系列修改。新宪法设立了特定的种姓类别，用于制定平权行动配额和其他福利——最终将政府部门和教育机构中50%的职位留给了边缘种姓。 此外，新宪法还废除了“贱民”的概念，并禁止种姓歧视。
决定在人口普查中停止计算种姓是这一使命的另一部分。
印度钱德拉的一位居民在家门口接受了调查员的采访
2011 年，印度钱德拉的一位居民在家门口接受了调查员的采访。 凯特·杰拉蒂/悉尼先驱晨报/费尔法克斯传媒/盖蒂图片社
这是 2011 年印度种姓调查参与者收到的收据示例
这是 2011 年印度种姓调查参与者收到的收据示例。 凯特·杰拉蒂/悉尼先驱晨报/费尔法克斯传媒/盖蒂图片社
“印度独立后，政府有意识地不再在人口普查中列举种姓……”穆特雷贾说。“他们认为不应该突出种姓，在民主国家，种姓会自动平衡。”
但这并没有发生。尽管种姓划分的严格界限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所软化，尤其是在城市地区，但多项研究表明，不同种姓之间在财富、健康和教育水平方面仍然存在巨大差距。穆特雷贾补充道，如今最弱势的种姓文盲率和营养不良率更高，获得的孕产妇护理和生殖健康等社会服务也更少。
社会隔离现象也十分普遍；根据《印度人类发展调查》 ，印度只有5%的婚姻是跨种姓婚姻。类似的隔阂在朋友圈、工作场所和其他社交场所也普遍存在。
这些持续存在的差距促使人们对种姓普查的需求不断增长，许多人认为，数据可以用来确保联邦政府获得更多援助，并将资源重新分配给有需要的人。
在一些邦，例如印度最贫穷的邦之一比哈尔邦，地方当局已经开展了自己的调查，这促使人们呼吁莫迪及其印度人民党 (BJP) 政府效仿。
现在看来，他们会的。
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在 2024 年 6 月印度大选后，抵达新德里的印度人民党 (BJP) 总部 ...
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在 2024 年 6 月印度大选后，抵达新德里的印度人民党 (BJP) 总部。 莫尼·夏尔马/法新社/盖蒂图片社/文件
为什么是现在？
莫迪长期以来一直反对按照传统种姓划分人口的做法，此前他曾宣称，四大“最大种姓”分别是穷人、青年、妇女和农民，提高他们的地位将有助于整个国家的发展。
然而，弱势种姓日益增长的不满情绪在2024年全国大选中推动了反对党的发展，大选结果令人震惊：尽管莫迪赢得了第三个任期，但印度人民党未能赢得议会多数席位，削弱了其权力。
他的竞争对手声称，莫迪在种姓普查问题上的立场大转弯是一种政治策略，目的是在即将举行的邦选举中获得支持，尤其是在比哈尔邦——这个摇摆州的种姓问题尤为敏感。
“时机并非巧合，”泰米尔纳德邦首席部长、长期批评莫迪的 MK Stalin 在X 的一篇文章中写道。“这一突然举动充满了政治权宜之计。”
比哈尔邦 2023 年进行的种姓调查发现，边缘种姓的人数比之前认为的要多得多，这引发了一场提高平权行动配额的持续法律斗争。
在比哈尔邦巴特那市拉金德拉纳加尔社区进行的全邦种姓调查中，调查员从居民那里获取信息 ...
2023 年 4 月，在比哈尔邦巴特那市拉金德拉纳加尔社区进行的全邦种姓调查中，调查员从居民那里获取信息。 桑托什·库马尔/印度斯坦时报/盖蒂图片社/文件
其他几个州也进行了各自的调查，联邦政府在声明中表示，这些调查“透明度和意图各不相同，有些调查纯粹是从政治角度进行的，引发了社会怀疑”。
主要反对党国大党对政府的声明表示欢迎，声称莫迪屈服于他们的压力。与此同时，印度人民党领导人则表示，反对党在执政期间忽视了任何种姓普查，现在却将此事政治化，以谋取私利。
前国大党领导的政府确实在2011年进行了一次全国种姓调查，但完整结果从未公开，批评人士声称部分调查结果显示数据异常和方法存在问题。该调查与同年进行的全国人口普查是分开进行的，这意味着两组数据无法相互比较。
马里兰大学帕克分校人口统计学家、社会学名誉教授索纳尔德·德赛表示，尽管当局尚未透露新一轮人口普查何时进行，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完善方法并确保收集到关键信息。
人口普查完成后，下一场战斗将开始：如何利用这些数据来制定政策。
新德里印度门前的人群
2023 年 4 月，新德里印度门前的人群。 萨贾德·侯赛因/法新社/盖蒂图片社
一项有争议的提议
并非所有人都赞成种姓普查。
反对者认为，国家应该努力摆脱这些标签，而不是将其正式化。德赛同时也是新德里国家应用经济研究委员会的应用经济研究教授，他表示，一些人认为，政府的平权行动等政策不应该关注种姓制度，而应该基于社会经济阶层等其他标准。
她支持种姓普查，但表示反对者可能会认为这种调查是倒退的，而不是有助于创建一个“印度人超越种姓所定义的命运的社会”。
还有另一个因素：如果人口普查显示边缘化种姓的数量比以前认为的要多，就像比哈尔邦的情况一样，政府可能会增加他们获得的平权行动，这会激怒一些已经不喜欢配额制度的传统特权种姓。
多年来，反对平权行动的抗议活动屡屡爆发，其中一些甚至酿成伤亡——这些团体指责政府实施逆向歧视，这与美国大学招生和招聘中种族歧视的争议如出一辙。穆特雷贾表示，这些团体很可能会谴责种姓普查。
一些反对派领导人已经开始呼吁取消 50% 的平权行动配额上限，并在私营公司和司法机构等 其他机构中实施平权行动——这些有争议的提议引发了网上的轩然大波。
但种姓普查的支持者表示，这项调查早就应该进行了。穆特雷贾和德赛都告诉CNN，他们认为这样的调查不会加深分歧，并表示种姓歧视已经是一个显而易见、无法回避的现实，仅仅提出这个问题不会造成伤害。
一名贾特种姓成员在新德里参加抗议活动
2017 年，一名贾特种姓成员在新德里参加抗议活动，要求扩大其权利。 莫尼·夏尔马/法新社/盖蒂图片社/文件
德赛表示，这或许还能反映出过去一个世纪权力和特权的平衡是如何变化的。自1931年人口普查以来，一些此前处于弱势的种姓可能因平权行动和其他措施而得到了提振，而其他曾经处于较高地位的种姓可能不再被视为特权阶层。
这就是为什么她认为印度政府应该利用这些数据进行“重新排名”——重新组织哪些种姓属于哪些用于分配资源和利益的特定类别。
穆特雷贾表示，人口普查可以清楚地表明谁需要什么样的帮助以及如何最好地提供这些帮助，而不是依赖过时的数据。它可以揭示不同种姓之间的差距；例如，印度农村地区的女性可能比同种姓的男性或城市地区的同辈男性处境更加艰难。它还可以显示是否有任何种姓的规模膨胀，需要比目前分配的更多资金。
“它可以影响学校资金，例如医疗服务、就业计划等等，”她说。它“有助于确保配额反映真实的弱势群体，而不仅仅是历史先例。”
穆特雷贾认为，一旦这些数据公开，政府将被迫采取行动——它承担不起不采取行动的后果。对于那些仍然否认种姓歧视依然猖獗，或认为平权行动已无必要的人来说：“这些数据将盯着人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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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5-17 20:13:23
